COCONUT的
梦游仙境
INITIALIZING SYSTEM _
故事 / Stories

观者 | The Observer

一个关于愤怒、平静与神性的背景故事。

她不记得母亲的脸。

记忆里只有父亲。父亲的拳头,父亲的酒瓶,父亲摔门时整面墙跟着颤抖的声音。童年对她来说不是一段时光,是一场漫长的围困。

她学会了沉默。沉默是最安全的姿态。不哭,不躲,不求饶。把自己缩成一个不占空间的东西,也许就不会被注意到。但愤怒是压不死的。它只是沉到更深的地方去,在黑暗里慢慢长出牙齿。

十四岁那年的某个夜晚,父亲又喝醉了。一切照旧,酒瓶碎裂,咒骂,拳头。但这一次,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断裂了。不是骨头,是更深处的某根弦。

她站起来的时候,已经不是她了。

那个愤怒的人格没有名字,只有本能。它爆发的时候,力量是平时的两倍,每一击都带着十四年积攒的恨意。但愤怒从来不是免费的。它燃烧一切,包括她自己。在那种状态下,她对疼痛的感知也被放大了两倍,每一道伤口都像被撕开两次。愤怒让她变成了一把双刃剑,劈向别人的同时也在割裂自己。

等她重新”醒来”,父亲已经倒在地上,再也没有站起来。而她浑身是伤,分不清哪些是父亲造成的,哪些是她自己。

警方介入后,心理评估显示她存在严重的人格分裂。鉴于她的年龄和精神状态,她没有被送进监狱,而是被转移到一所隶属于国家的神经科学研究中心。官方说法是”治疗与康复”。他们想融合她的两个人格,让那个愤怒的影子永远消失。

融合实验开始了。

但科学家们没有预料到的是,在试图压制愤怒人格的过程中,他们意外唤醒了第三种状态。他们称之为”寂”。

在”寂”的状态下,她的情绪彻底归零。意识像一面绝对平静的湖水,任何外界刺激落入其中都不会激起涟漪。与愤怒不同,“寂”不燃烧。它积蓄。她的内在能量在这种极度平静中不断凝聚,像一座沉默的水坝,蓄满了势能。她可以做到更多,承受更多,释放更多。不是因为她更强了,而是因为她不再浪费任何一丝力量在情绪上。每一分能量都被精确地导向行动。

这就是愤怒与平静的本质区别。愤怒是一场野火,烧得猛烈但也烧毁自己。而平静是深水,看似无波,底下却暗流涌动,取之不尽。

研究团队兴奋得发了疯。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案例。

于是实验继续了。更深,更远,更危险。

他们推开了第四扇门。

他们称之为”神性”。

在这种状态下,她不再只是压制或积蓄。她超越了。所有人格的力量在这一刻汇流,愤怒的爆发力、平静的续航力、以及某种无法被科学命名的东西。她的身体机能突破了已知的人类极限,仿佛意识本身在以另一种频率震动。研究员在观察日志里写下一句话:“她看我们的眼神,像神看蚂蚁。”

但她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些。

她只是一个杀了父亲的孩子,想要被治好。而他们把她变成了实验品,一个被锁在无菌室里反复拆解又重组的灵魂。每一次人格切换都被记录、分析、量化。她的痛苦是数据,她的存在是样本。

终于有一天,她在”寂”的状态下,冷静地拆解了实验室的门禁系统。没有愤怒,没有暴力。她只是像解一道数学题一样,把所有阻碍她离开的东西逐一移除。

警报响起的时候,她已经站在了研究中心的屋顶上。

身后是追来的安保人员和惊慌失措的科学家。他们举着武器,对着她喊话。

她没有回头。风吹过来,掀起她的衣角。

她闭上眼睛。在黑暗中,四个人格同时存在:那个沉默的孩子,那头愤怒的野兽,那面平静的湖水,那尊无情的神。它们第一次没有争夺控制权,而是安静地共存了片刻。

她睁开眼,纵身跃入夜色。

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研究中心的档案里,她的代号只剩下两个字:

观者。